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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奇迹】(28)作者:剑走偏锋1219
字数:55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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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丽奇迹》Act28如何能够转身离开?

   人的回忆是一个不断修正的过程,增加应做的好事,删除已做的坏事。
   对胡蔚来说,应做的好事还有很多没做,但索性已做的坏事正在逐渐减少。 这是良性的,他如此暗示自己。

   疲惫的从沙发上起来,浑身都不得劲儿。抬眼看看挂表,两点多了。难得的 可以赖床、可以休息的一个星期天,胡蔚的心情却糟糕的难以用言语表达。
   昨天那样的做了爱,当然,或许说被迫做了更合适,胡蔚没回卧室。他用这 种方式显而易见的告诉齐霁──你太操行了。胡蔚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温和 的齐霁可以制造的行为,对一个郁闷到极点、喝酒喝成那样儿,信任你并期待你 给与宽慰的人进行一场性事上的折磨。是,即便胡蔚喝大了,他仍旧记得那时的 齐霁那般的模样。

   我,究竟招惹你什麽了?

   胡蔚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推开身上的毯子,胡蔚坐了起来,那份别扭唉。拿了茶几上的烟盒儿,抽出 一支烟点燃,胡蔚的视线回到了毯子上。

   昨夜情景再现。

   先是那场粗暴的交合,再是那些毫无意义的言语。

   「你……没事儿吧……」

   「起来?我帮你……清理一下?」

   「去卧室休息吧……」

   齐霁的声音一直都在发颤,但胡蔚给他的回答总是那句:走开。

   後来不知道是怎麽睡著的,就是觉得冷,於是胡蔚抱过了靠垫,浑身上下披 的就是地上捡起来的几件衣服。

   一定,是齐霁後来又出来了,给他盖上了毯子。

   假慈悲。

   从毯子下面露出的一角污渍让胡蔚恶心,他套上裤子,叼著烟,粗鲁的扯著 沙发套。沙发套很无辜,可胡蔚觉得自己比它还无辜。

   烟灰积了很长,随著胡蔚大幅度的动作掉在了歪七扭八的沙发上。小纯始终 趴在小垫子上没敢过去蹭胡蔚,它觉得,这样的哥哥挺可怕的。

   沙发套终於离开了沙发,沙发也没能幸免,虽然不像沙发套那般惨烈,但, 也留有痕迹。

   一支烟燃烧到了尾部,胡蔚从唇边拿下,碾灭在了烟灰缸里。

   呆立了一会儿,他赤脚往卧室走。

   推开门,趴在床边的猛男站了起来,一边抖落毛一边大幅度的摇著尾巴。躺 在床上看书的齐霁放下了书,眼睛瞪得比灯泡小不了多少。

   胡蔚什麽话也没说,走到衣柜那儿,推开门,拿著衣服。

   「你……你醒了?」齐霁拿开书,看著胡蔚的背影。他赤裸著上身,裤子仅 仅是挂在腰上。

   「睡……睡的不舒服吧?没……没著凉吧……」齐霁磕磕巴巴的问,仍旧换 不回半点儿声音。

   胡蔚选好了衣服,看都没看齐霁一眼,合上衣柜门,扣上房门就离开了卧室。
   猛男不明白了,摇著的尾巴越来越趋於静止。

   哥哥进来= 哥哥要带我去遛弯儿了= 马上可以呼吸新鲜空气了。

   可,结果却是,胡蔚……又走了,不带它。

   怎麽搞的嘛!猛男郁闷,它分明看见他拿衣服了,他就是要出门!

   齐霁傻呆呆的看著闭合的房门,食指不断的推著眼镜缓解他的紧张。

   从昨晚胡蔚一直对他说『走开』开始,他的紧张不安就没停过。是,他有一 万个憎恶胡蔚的理由,可,他却没有半个可以自圆其说昨天行为的方法。

   「愤怒」一旦与「愚蠢」携手并进,「後悔」就会接踵而来。

   愤怒是什麽?愤怒是拿别人的失误惩罚自己。

   於人於己,都没好果子吃。

   齐霁做完就羞愧了,羞愧完就後悔了,後悔完……胡蔚就……非暴力不合作 了。连锁反应。

   你怎麽是个如此卑劣的人呢?

   一个自己提给自己的问题,齐霁却回答不出。

   以何种理由伤害人的人,都将遭到报应。齐霁的报应来了,幸亏来的还算体 面──没有怒骂、没有争吵,只有不屑与鄙夷。但,显然,後者较之前者更为万 劫不复。

   现在好了,有理变没理。如果胡蔚是个骗子,那自己就是个暴徒。

   胡蔚是洗过澡换好衣服收拾好房间离开的。洗澡的时候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他忽然很同情那个映像,看看吧,看他那副倒霉相。换衣服出来的时候,他惊觉 那被自己系错的扣子。收拾房间的时候,他嘲笑自己的病态。

   难得的,这是个阳光饱满的冬日下午,可胡蔚走在路上却半点儿没有朝气蓬 勃的味道。他就像个落魄的老者,身边一切与己无关。

   胡蔚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要干什麽,他离开,仅仅是离开这一行为本身。
   顺著所能走到的每一条道路漫无目的地走著,胡蔚只觉得擦身而过的路人是 一种无声的背景,有模糊的面貌,却没半点儿声音。

   感觉到疲惫的时候,胡蔚早已估算不出自己走出了多远,走到了哪里,眼前 这座空洞的城市似乎处处都一样。天幕暗淡了下来,华灯初上,属於夜晚的城市 愈发露出张扬的面孔。

   给小敏打电话是一种毫无意识的行为,胡蔚并不是特定的想找到谁,且,电 话簿里没几个号码,与过去有关的早已删除,与现在有关的寥寥无几。若不是偶 然间翻到小敏的手机号码,胡蔚真想嘲笑一把自己。

   你究竟把你的生活营造出何种境界了?

   什麽是你想要的?

   放弃与得到,徘徊之间,模糊一片。

   「胡蔚?」电话响了六七声小敏才接,接起来一副吃惊的样子。

   「嗯,我。」胡蔚淡淡的答,身後倚靠的路牌冰冷、牢固。

   「你……没事吧?」小敏从胡蔚的声音中嗅到了一丝不详的味道。最近胡蔚 的状态不好,公司里是个人就有目共睹。

   「嗯没事。」

   「……」

   「你干嘛呢?」

   「我?跟准老公出来选婚纱照的店铺呢,看了好几个,眼都花了。」

   「要结婚了?」

   「还不一定,初步是定在五一吧。」

   「哦,挺好的。你们继续看吧。」

   「啊?别挂!」小敏的声音骤然抬高,「我们看的差不多了,正要散,他晚 上还有应酬,不如……你跟哪儿呢?方便的话一起吃个饭吧。」

   「别啊,那多不合适。」

   「不是跟你说了他反正不能继续陪我了吗,呵呵,你这时候打电话,绝对是 老天爷派遣的!就这麽定了!哪儿呢?」

   「跟……」胡蔚向周围巡视,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处何处,「算了,我 过去接你吧,你跟哪儿呢?」

   「东四,那我就不动地方了,东四这边,薇薇新娘。」

   胡蔚打车到东四接上的小敏,影楼小姐看得一愣一愣的,除了觉得小敏若是 跟这一位拍婚纱照效果会更好,还一并觉得他们影楼挂的宣传照上那男的再也不 帅了= = 「想吃什麽?」胡蔚侧脸看著小敏。

   「都行,听你的。」

   鉴於小敏没什麽想法,胡蔚决定了用餐地点。不是以味道决定的,而是取决 於安静、氛围好。小敏果真很满意。

   这是一家富有中国装饰特色的酒吧,提供简餐。门口的红灯笼已经点亮了, 吧台前面几个男孩正喝酒谈笑。调酒师擦著杯子,时不时与客人搭讪几句。
   胡蔚跟小敏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边坐定,服务生拿著水单、菜单过来,热情 的很。

   胡蔚点餐完毕小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一贯食欲惊人的胡蔚基本没点什 麽。待到服务生离开,小敏点了一颗烟,眼神直视著胡蔚。

   「郁闷坏了?」伴著淡淡的背景音乐,小敏轻声问。

   「还好。」胡蔚也摸出了烟盒。

   「Earl的事……我知道让人挺难熬的,但是流言就像细菌,总会被太阳 消灭。」

   「那事儿谈不上什麽事儿。」

   「别硬撑著了,你看这些日子公司那气氛,啧啧……」

   胡蔚笑笑,没接话。Earl制造的流言确实让人厌烦,但,仍在可接受范 围之内。真正让胡蔚郁闷的,一是温屿铭,二是齐霁。可无论前者後者都不方便 跟小敏谈论,那还说什麽呢?笑笑就过吧。

   「说说啦,有什麽郁闷就全说出来,闷在心里小心生根发芽再也拔不掉。」 小敏弹了弹烟灰,那烟灰落在烟缸内潮湿的纸巾上,迅速就氤氲泛开灰色的条纹。
   「没什麽想说的,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胡蔚盯著那灰色痕迹,顿觉人 生也是这麽一个过程──干干净净开始,乌里乌涂结束。

   「好,不说就不说,可也别干瞪眼啊,我给你讲笑话吧。」小敏说著兀自笑 了起来,一口气连著讲了数十个笑话。

   胡蔚就笑,每一个都笑,可哪一个笑都不是会心的。

   侍者过来送餐,两人就默默的吃,胡蔚的芝士焗饭没动两口就被搁置在一旁, 倒是後来要的掺水威士忌灌了好几杯。每每想到齐霁昨晚的行为,就一定能坚定 胡蔚喝下一杯的决心。

   为什麽。

   始终有一个为什麽萦绕在凡事无所谓的胡蔚心间。

   小敏很感谢吧台那边的四个男孩过来搭讪,若不是一场牌局,小敏还真不知 道怎麽继续跟胡蔚交流。

   那几个男孩凑过来,问要不要玩儿敲三家儿,小敏不打磕巴就同意了。
   扑克牌洗了又发,牌局就这麽不停的继续。

   坐在胡蔚对面的男孩每局都打的漂亮,可这一局被小敏砸的,别说全家跑, 自己都走不了。

   一句:牌局如情场,输了无可挽回。说的颓然无比。

   小敏乐著接了一句:孰能无错,还有下一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大家围绕著牌局在说,可胡蔚的心思本就不在牌局上, 听到这样的话就联想开来。

   没有不犯错的人。谁伤害谁都是在所难免。

   胡蔚不懂感情,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微妙在何处,更加不知道齐霁对自己来 说是什麽,他只知道,他让他难受了。这感觉太过於糟糕。那种心里被人扎一下 的疼,胜过身上挨一顿鞭刑。

   生命是一场以死亡为终点的长跑,每人都以每小时六十分锺的速度前行。这 一道路上,得到什麽又失去什麽?

   胡蔚喝净了杯中最後一口褐色液体,身边的男孩儿一边顺牌一边开腔,「男 人深夜在外喝酒,一般就俩原因,或者,家里缺个老婆,或者,家里有个老婆。 你哪种?」

   斜对面的男孩接话,「肯定後者,还用问嘛,家里一个美娇娘,结果身边还 一美同事,他不喝谁喝。」

   「少来!」小敏呵斥一句,但脸上的笑容仍旧维持,「我哪儿有本事钓得上 这麽一位?」

   面对大家的调笑,胡蔚只是微笑。

   小敏的男朋友十一点多给她去了电话,小敏告知了地点,牌局散场。

   胡蔚意思送她出去,小敏说你千万别,你等我走了再走,省得无端惹是非, 我跟他说是跟女同事出来的。胡蔚想了想,没说什麽,找了张空桌又要了杯酒。
   慢慢的小口的喝著,胡蔚忽然意识到,是不是昨天自己说了太多的温屿铭, 结果齐霁……那个模样?这不无可能,但,关键是,那之前又是为了什麽生气?
   累,很累,想这些有的没的让人无比疲惫。

   可即便疲惫,胡蔚又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而更加让胡蔚一万个不明白的 是,以自己的性格,对齐霁,干嘛不能转身离开。到底从什麽时候开始,他存在 於他的生活?这就是喜欢一个人吗?喜欢他什麽呢?

   说不清楚。

   只是,胸中的怒气消了很多,早上起来他是一句话不想跟齐霁说,可现在, 想想他早上那副模样……

  「结账。」酒尽,人彷徨。

   齐霁一天都过的浑浑噩噩的,傍晚绷不住开车出去满世界乱转。他有一种很 确定的感觉,那就是,胡蔚不会再回来了。虽然他什麽都没带走,可……他就是 觉得,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房子里。

   齐霁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出门找,去哪儿找,可他就是耐不住性子匆匆上路。
   这是他要的结局吗?

   不是。

   可不要这个结局,还有什麽可供选择的结局?

   十点锺饥肠辘辘的回到家,齐霁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茫然无措。平时胡蔚在 总觉得拥挤的房间此刻竟然无限放大,大到一望无际。

   小纯蹓躂了很久,齐霁只觉得是个黑点,可移动的黑点。

   牵著猛男下楼遛,冷风呼呼的往衣服里钻。有风的夜星星总是很明亮。齐霁 抬头看著天,茫茫然不知所措。

   猛男一直没停步儿,冷风里跑的带劲。

   齐霁松开了狗链,点烟,停在小花园前有一口没一口的抽。

   有爱就是这种感觉吧──你爱他就不怕等待,时间多晚都不算晚,多远的地 方都不算远。

   曾经,无数个夜里,他就那麽等著胡蔚回来。

   而现在,他怕是再也等不到了。

   追上去麽?有什麽理由去追?往哪儿去追?

   缓缓的蹲下来,泥土的气息扑鼻而来。草枯了,花谢了,冬天,萧条的氛围 笼罩万物。

   不知过了多久,猛男跑了回来,靠著齐霁蹲在他身边。

   一人一狗,都漫无目的注视著前方。

   良久,猛男站了起来,箭一样的奔了出去,汪汪的吠。

   齐霁没精打采的抬头,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竟然愣住半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怎麽跟这儿蹲著?不冷啊。」

   胡蔚在齐霁面前站定,丢掉了手里的烟蒂,用脚碾灭。

   「你……」

   「猛男遛完了?」胡蔚俯身去胡噜猛男,猛男撒欢的围著胡蔚转。

   「嗯,下楼半天了。」

   两人是跟著猛男一前一後上楼的,胡蔚进门挂好大衣问齐霁饿不饿,齐霁不 可置信的望著胡蔚的脸,不自觉的点点头,他是一天水米未进。胡蔚说了句我去 下点儿面吧,就进了厨房。

   做上水,胡蔚踱步出来,点了一颗烟,逗著小纯。

   齐霁什麽也说不出来,坐在沙发的一角偷眼看著胡蔚。

   「相片,一直没挂上。」

   胡蔚没头没脑的一句让齐霁一愣。

   「在西班牙拍的那照片,不是还特意放大了吗。」

   「啊……是……」

   「我挂上吧。」

   「……」

   胡蔚说著起身,去玄关拿了相框,撤下墙上那张老的,将之挂了上去。
   西班牙的夜色尽收广角镜头。那是齐霁在那一晚再也睡不下的时刻从酒店的 窗口拍的。

   那时候多麽幸福,他想。

   水沸腾扑打锅盖的声音传来,胡蔚进了厨房,关小火,洗了个手,将挂面下 锅。

   看著那僵硬的面条逐渐柔软,胡蔚浅笑了一下。哪儿有过不去的死结?想通 了,不过就是──饥来餐饭倦来眠。齐霁哪里好?不就是因为他给了他一段平静 的生活吗?气吧、闹吧、醋吧,都多大点儿事儿?这就是齐霁啊,任性起来不可 理喻的齐霁,时常要求浪漫的齐霁,纯洁的眼里揉不进半粒沙的齐霁。齐霁一直 是温和的,可谁没点儿脾气?

   走上归家的路的那一刻,胡蔚就不生气了,双脚都选择往回走,他又怎麽能 走开呢?既然不能转身走开,那不如过去就算。

   勿以小恶弃人大美,勿以小怨忘人大恩。

   齐霁踱步进来,看著胡蔚的背影,暖暖的热气扑面而来。他的长发就那麽散 落著,人站的闲散。齐霁是不由自主的从身後抱住胡蔚的,他垂著头,冰冷的脸 颊贴著他温暖宽阔的背。

   你离不开他啊,他对自己说。

   你是多麽害怕失去他。

   你想不接受,可你不能不接受。

   「咸点儿还是淡点儿?」

   「都行,随你。」齐霁轻声的回应,「我……昨天……」

   「过去就过去了,不提了。」

   「我……就是太喜欢你了。」

   「我知道。」

   「……你身上酒味真重。」

   「嗯,喝了几杯。」

   齐霁明白,他让胡蔚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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